第36章 荆州臭小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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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南山有蜀军,不知张郃被困,不知街亭战局。彼所见者,唯列柳城高翔一部。故其判断必以列柳城为唯一威胁,其部署必以高翔为唯一对手。此乃郭淮之盲,可为我所用。’” 他念完,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光。不是冲动,不是热血,是一个年轻人读到了一段让他真正佩服的文字之后,那种想要把它吃透、把它变成自己本事的光。 “他把郭淮的盲点写出来了。” 马承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回怀里,按了按胸口的位置。 “不是‘郭淮大意’,不是‘郭淮愚蠢’,是‘郭淮所见的战场和真实的战场不一样’。他看到的只有列柳城,所以他所有的判断都会围着列柳城转。咱们在列柳城外做的每一件事,他都会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——因为他不知道南山,他不知道张郃已经聋了瞎了,他不知道整个陇右的战局已经变成了一张咱们织的网。”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 “所以咱们在列柳城外截杀他的斥候,他不会联想到南山;咱们假扮李默送假信,他也不会联想到南山。在他看来,这些都是列柳城高翔的垂死挣扎。他越相信自己的判断,就越会走进马子固给他画好的圈套里。” 马岱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眼底有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欣慰。他没有夸出口,但目光里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马云鹜站在旁边,把刀插回腰间,又拔出来,再插回去。刀身与鞘口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急促。月光落在她侧脸上,映着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鼻尖。 她想反驳,找了一圈没找着词——因为马承说的每一个字都对。那封信她其实也偷偷看过,看完之后一晚上没睡好,翻来覆去地想,最后把被子蒙在头上骂了一句“荆州派的小子倒是有两下子”,才勉强睡着。 但她是不会承认的。 她把刀往鞘里一撞,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 “说得好听。” 她嘟囔着,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,底气明显没那么足了。 “隔着几十里地,坐在南山上,看地图就能把郭淮的心思猜透?说不定是蒙的呢。纸上谈兵谁不会,他爹马谡不就是纸上谈兵丢了街亭。” 这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强词夺理,但还是硬撑着把下巴扬起来,不肯服软。 马承没有跟她争。他把怀里那封信又掏出来,翻到最后一段,目光落在马子固的落款上——那个“马承”二字写得工工整整,没有连笔,没有草书,一笔一划都透着写字人的郑重。 “阿姐。” 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,“你说他爹是纸上谈兵。可他爹丢下他跑了,他没有跑。他收拢了三百溃兵,退到南山上,跟王平将军一起拖住了张郃五万大军。” 马云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 “他才十七岁。” 马承把信折好,重新塞回怀里,这一次他没有按胸口,只是把手垂下来,攥着腰间的刀柄。 “跟我同岁。跟我同一个名字。他父亲丢下他跑了,我父亲——” 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一下。 “我父亲到死都在念着凉州马家。他扛着他爹的烂摊子,我扛着我爹的遗愿。他叫马承,我也叫马承。他能做到的事,我也能做到。” 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向马岱,声音里带着一股沉下去的、不再张扬却更坚定的劲头:“岱叔,马子固定的章程我服。不是因为他姓马,是因为他把战场看透了。他说的对——郭淮不知道南山上有蜀军,这是郭淮的盲点,也是咱们的机会。他的章程我会不折不扣地执行,但执行的人得是我。假扮李默送信给郭淮,这件事我想自己去。不是抢功,是我想看看——” 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马岱脸上移到妹妹脸上,又收回来,落在自己握刀的手上。 “我想看看,同样叫马承,我比他差在哪里。或者不差在哪里。” 列柳城头的火光在远处摇摇晃晃地亮着,风从渭水方向灌过来,吹动马承的衣角。 马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出手,按在他的肩膀上。那只常年握刀、指节粗大如老树根的手,落下去时却很轻。 “好。” 他说了一个字。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父亲若还在,会高兴的。” 马承的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想说点什么——说父亲临终前的样子,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在父亲上马前多看他一眼,说凉州马家这四个字压在他身上压了多少年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 马承重重点了一下头。 马云鹜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。她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,刀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,又把刀插回去。 那张脸上,不服气的表情已经褪